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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7月3日 星期五

人生拼的是...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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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吉貝島的天空藍---做神的學生 吉貝島手札之五/張蓓蒂

5.吉貝島的天空藍---做神的學生

某一天早自習點名。

念到某個男孩的名字時,教室裡立刻有人回答:

「老師,他請假。」

「生病嗎?」

「不是。」

「家裡有事?」

「也不是。」

全班突然笑成一團。

「那他去哪裡了?」

「去做神了。」

我手裡的點名簿停在半空中。

「什麼?」

「去做神呀!」

孩子們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。

彷彿「做神」跟「出海打魚」一樣平常。


我站在講台上愣了好幾秒。

原來在吉貝,學生請假的理由可以是——去做神。

學生們七嘴八舌地告知,做神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。

不是誰想做就能做。

首先要看生辰八字。

還要經過廟裡長輩挑選。

接著請示神明。

一次又一次擲筊。

若神明不允許,再合適的孩子也不行。

若神明應允,才能成為神明在人間的代表。

因此,每一年能夠被選中的孩子並不多。

某種程度上,這甚至是一種榮耀。


吉貝島不大。

卻有東廟與西廟。兩座廟宇隔著村落面對吉貝海。

對外地人而言,祂們只是廟。

對島上的人而言,祂們卻像另一個家。

那些雕樑畫棟裡,藏著漁民出海前的祈禱;那些香火裊裊裡,繫著遠赴臺灣工作的遊子思念。

許多在外打拚的人,每逢節慶寄回捐款修繕廟宇。

一塊石材,一根樑柱,一片琉璃瓦。

堆疊的不只是建築。

而是離鄉人的牽掛。

因此,我一直對廟宇懷著敬畏。

不排斥。

也不親近。

總覺得那些煙霧繚繞的空間裡,安放著許多人無法言說的願望。


然而那天,我終究敵不過好奇心。

決定下山看看。

到底什麼叫做神。

先到學生家裡。

還沒開口詢問,家長已經笑得合不攏嘴。

「老師,你也知道啦?」

那神情活像孩子考上馬公高中。

又像中了愛國獎券。

眼裡閃著光。

「神明選中的。」

家長又補充了一句。

語氣裡有一種虔誠的驕傲。

那不是炫耀。

而是一種被眷顧的感激。

我被那份真誠感染了。


於是離開學生家,慢慢走進廟裡。

午時將近,廟埕漸漸安靜下來。

方才絡繹不絕的香客散去,只剩香爐裡的香火,一縷一縷向屋樑攀升。供桌上擺滿了信眾敬獻的供品,紅通通的蘋果、黃澄澄的橘子、餅乾、汽水、三牲、炒麵和炒飯,還有一包包糖果,把神桌妝點得像過年一般熱鬧。


我正準備悄悄離開,忽然看見眼前的「神明」動了。


他先左右張望了一下,確定四下無人,便熟門熟路地拿起一瓶汽水,「啵」的一聲轉開瓶蓋,仰起頭咕嚕咕嚕喝了幾口,接著又拆開一包餅乾,吃得津津有味,嘴角還沾著細細的餅屑。


那畫面實在太違和了。


剛才還端坐神壇,接受眾人虔誠跪拜,神情莊嚴得像一尊少年神祇;轉眼間,又恢復成教室裡那個一下課就衝向操場打球的十二歲男孩。

我忍不住笑著問:

「這樣……可以嗎?」

他眨眨眼,一臉理所當然。

「可以啊!供品本來就是給神明吃的。」

說完,又塞了一塊餅乾進嘴裡,咬得喀滋作響。

然後神秘兮兮地朝我招招手,像分享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。

「老師。」

「嗯?」

他壓低聲音,眼睛卻亮得發光。

「做神最大的好處,就是不用上課。」

停了一下,又笑得露出兩顆虎牙。

「還有,可以一直吃東西。」

我望著他,不禁莞爾。

神袍披在肩上,終究遮不住一個孩子的胃口,也藏不住一個孩子的快樂。


物質缺乏的小島,有高級水果、零食吃是無上的恩寵。

神明若真的有靈,也會喜歡這樣的童真吧!

祂選中的,不是一個完美無瑕的孩子,而是一顆仍然誠實、仍然單純的心。神性沒有消失,只是悄悄住進了孩子最自然的模樣裡。


陽光從廟門斜斜照進來,在他臉上停成一小塊溫暖的金色。

香火還在空中緩慢盤旋,剛才那些跪拜、叩首、低聲祈求的人聲彷彿仍留在廟宇深處,而他卻已經偷偷把第二塊餅乾塞進嘴裡,嘴角沾著細細的糖霜。

他的膝蓋大概昨天還在操場跌破皮,他的書包裡或許還塞著沒訂正完的考卷,他最在意的事情,也許不是村民的祈願,而是今天能不能多喝一瓶汽水。


然而正因為如此,他反而顯得格外可愛。沒有大人的虔誠算計,沒有被供奉後的自我膨脹,甚至連「自己正在扮演神明」這件事,都沒有太放在心上。

他只是餓了,就吃;渴了,就喝;高興了,就笑。那份毫不修飾的天真,像廟外午後的海風,乾淨得讓人忽然覺得。

也許真正接近神性的,從來不是莊嚴,而是這樣不藏心事的單純。

這是一種奇妙的重疊——神袍披在肩上,裡面卻仍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。


離開廟宇時,午後的陽光正亮。

供桌後方,我的學生仍端坐在神位上,接受著一位又一位村民虔誠的跪拜。只是他的手邊,還放著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;餅乾袋微微敞開,露出幾片還沒吃完的餅乾。莊嚴與天真,竟毫不衝突地並肩存在著。


那一幅畫面,比任何神蹟都更讓人動容。

神明總是高高在上,令人敬畏;孩子卻讓神明有了人間的溫度。

我想起他方才壓低聲音,像分享祕密似的對我說:

「老師,做神最大的好處,就是可以不用上課。」

一句話,逗得我笑了許多年。


後來我常想,神明若真的有記憶,祂會記得這一天嗎?

祂會不會記得,曾經借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一副神明的身分;而那孩子沒有急著顯靈,也沒有學會威嚴,只是在午餐時間,心滿意足地喝著汽水、吃著供品,把一包餅乾吃得眉開眼笑。

神明見過無數人的祈求,見過人世的悲歡離合,見過歲月更迭、香火不絕;然而,在祂漫長的記憶裡,一定會留下這麼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
那個神袍太大、肩膀還嫌稚嫩的小神童。

那個昨天還在教室裡背課文、明天又要回到座位寫作業的孩子。

那個不懂神性的深奧,笑起來沒有半點心機的少年。


很多年以後,他會長大,會離開吉貝,會成為父親,成為別人的依靠;而我也會離開那座島嶼。

只是每當想起吉貝,我總會先想起那座廟。

想起香火裊裊的午後。

想起供桌後那張還帶著孩子氣的臉。

以及一句至今仍讓我忍不住微笑的話------

「做神最大的好處,就是不用上課。」


因此真正令人難忘的,從來不是神明降臨人間。

而是人間,有一個如此純真善良的孩子。

曾經替神明在人世間,安安靜靜地坐了一天。


    吉貝島手札之五/張蓓蒂 



2014 年師鐸獎 資深優良教師 張蓓蒂



4.吉貝島的天空藍---虎爺來過的元宵夜 吉貝島手札之四/張蓓蒂

4.吉貝島的天空藍---虎爺來過的元宵夜


過完年,我總是比別人早一點回吉貝。

不是特別勤奮,只是開學前總有些事情要準備。老師的課表、學校的行事曆、學生的課本也需要分發到各教室裡。

這時候,彷彿提早回來,便能替新學期暖一暖身子。


那一年也是如此。

大部分老師都還在臺灣本島陪伴家人,尚未銷假返校。偌大的校園,只有我一個人住在宿舍裡。

交通船靠岸時,島上還沉浸在新年的餘韻裡。

澎湖的東北季風從海面長驅直入,穿過村子,翻越西崁山,再一路吹到學校。

山上的吉貝國中安安靜靜。


提著行李往山上走時,路旁遇見熟識的家長。

「老師,回來啦?」

「回來了。」

「只有妳一個人嗎?」

「對啊,其他老師還沒回來。」

家長愣了一下,隨即笑著說:

「那晚上要勇敢一點喔。」

我也笑了。

但心裡明白,他說的是真的。


吉貝國中就在西崁山旁。

校園外有一片墓地。

白天的時候,看起來只是安靜的風景;到了晚上,在風聲與月色裡,總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。

尤其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。

其實我從小膽子就不大。

即使長大當了老師,也沒有因此變得特別勇敢。

晚上巡視校園時,總會故意把腳步放重一點;回宿舍後,習慣多點一支蠟燭。

彷彿這樣,就能讓心安定一些。


元宵節那天晚上,我正在宿舍刻鋼板,做白天未完成的工作。

忽然聽見山下傳來。咚咚鏘!咚咚鏘!

聲音愈來愈近。

我推開門往外看,只見一群男孩子扛著神轎,沿著山路往學校衝來。

鑼鼓喧天。

塵土飛揚。

海風吹亂他們的頭髮,也吹動轎前飄揚的彩旗。

熱鬧得像整座島嶼正往山上奔跑。


他們跑得滿頭大汗,卻神采飛揚。

看見我站在門口,還興奮地揮手。

「老師!老師!」

「我們來了!」

轉眼之間,神轎已經進了宿舍。

這個平日在課堂上嘻嘻哈哈的孩子,忽然變得無比認真。

那個在教室裡寫國文作業的男孩,此刻神情莊嚴得像古老祭典中的護衛。

他們扛著轎子在宿舍裡繞行,嘴裡念著祝禱的話語。

香煙裊裊升起。

鑼鼓聲聲迴盪。

我站在一旁,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,一時之間有些恍惚。

這不是學校。

也不像廟會。

倒像是一場孩子們精心安排的守護儀式。

結束後,我忍不住問:

「你們怎麼想到要來?」

一個男孩理所當然地回答:

「因為老師一個人在山上啊。」

另一個接著說:

「我們請虎爺來保護老師。」


我愣住了。

原來如此。

吉貝的孩子相信虎爺。

相信虎爺能收驚、鎮煞,保佑孩子平安長大。

而此刻,他們把自己最信任的神明帶來給我。

不是因為我需要。

而是因為他們覺得我需要。


門外的香還在燃燒。

金紙被風捲起,在地上打著旋。

我順手想拿掃把清理。

孩子急忙阻止。

「老師,不可以撿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虎爺還在!」

「明天我們來掃。」


他們說得那麼認真。

彷彿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
離開前,孩子們站在門口。

晶亮帶笑的眼神轉過頭來再次叮嚀:

「老師,不要怕喔!」


那句話很簡單。

卻讓我久久沒有回答。

因為就在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他們特地扛著神轎上山,不是為了完成一個宗教儀式。

而是因為掛念---

掛念一個獨自住在學校裡的老師。

掛念她晚上會不會害怕。

掛念她會不會孤單。

所以,他們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來陪伴她。


那天夜裡,風依然很大。

宿舍外的樹影依舊搖晃。

可是我躺在床上,卻覺得特別安心。

其實真正讓我安心的,從來不是神明。

而是孩子們的心意。

在那座被海風包圍的小島上,沒有華麗的語言,沒有驚天動地的表達。

只有最簡單、最樸實的牽掛。

因為我知道,在這座小島上,有一群孩子正用他們單純而真誠的心意守護著我。


很多年過去了。

不記得那天神轎的顏色。

不記得那些祝禱的內容。

卻記得沿著山路奔跑的孩子。

記得他們慎重其事請來虎爺。

記得他們滿頭大汗的模樣。

更記得那一句輕輕的叮嚀:

「老師,不要怕!」


虎爺鎮住的,或許不是什麼妖魔鬼怪。

而是人心裡那些無處安放的孤單。

而真正守護我的,也不是神轎裡的虎爺。

是那群孩子毫無保留的牽掛。


海風吹過吉貝很多年了。

香火早已散盡。

金紙也化成灰燼。

可是那些來自離島孩子的溫柔,卻像元宵夜裡的一盞燭火,始終亮在記憶深處。

微小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卻長明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吉貝島手札之四/張蓓蒂


2014 年師鐸獎 資深優良教師 張蓓蒂



6月1日高希均教授回憶錄新書發表會~胡翰音~

6月1日高希均教授回憶錄新書發表會隆重舉行,許多長年好友、學生及各界人士齊聚一堂,共同見證這個重要時刻。 高教授一生致力於教育、閱讀推廣與公共事務關懷,以筆耕不輟的精神,陪伴無數人成長。這本回憶錄不僅是個人的生命紀錄,更承載著對社會、教育與未來的深刻思考。 活動現場洋溢著溫馨與感動,透過一張張珍貴照片和來賓分享,帶領大家回顧高教授精彩的人生歷程。~胡翰音~

2026年6月30日 星期二

美國獨立 250 週年 川普總統演講


明天,我們將迎來250週年光榮獨立紀念日,也迎來250年壯麗的美國自由。

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。

縱觀歷史長河,從未有任何一個國家,曾像我們此刻所共同參與的這場慶典一樣,慶祝如此輝煌的勝利。

建國250年後,美國是地球上歷史最悠久的共和國。

我們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民。

我們擁有世界上最公義、最長久的憲法。

我們是世界上最強大、最有力量的國家。

藉著上帝的恩典,美利堅合眾國是人類歷史上最成功、成就最卓越、最非凡的國家。

而能夠擔任你們的總統,是我莫大的榮幸。

今晚,我們聚集在一起,在這歷史上一百個重要日子之一的前夕……





1776 年,我們的開國先賢齊聚在費城,以一份名為美國獨立宣言的文件,永遠改變了世界。
今晚,當我們站在美國獨立 250 週年的門檻上,我非常高興地宣布:美國回來了。
我們的國家再次強大,我們的國家再次富裕,我們的國家再次安全。美國再次成為一個充滿自尊、尊嚴與榮耀的國家。這就是我們的傳承,這就是我們的歷史,而這也是美國的使命——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偉大、最令人驚嘆的國家。

吉貝島的天空藍---「發」與「順」之間

 吉貝島的天空藍---「發」與「順」之間


在吉貝島任教的那些年,交通船是生活的一部分,也是生命的一部分。

每個星期日下午,提著簡單的行囊,從馬公走向赤崁碼頭;到了週末,又從吉貝搭船返家。如此往復,像潮汐一樣準時,也像候鳥一般執著。

久而久之,覺得自己不是在搭船,而是在穿越兩種生活。

一邊是馬公的燈火與人聲,一邊是吉貝的海風與月光。

吉貝島四面環海,而交通船是島嶼與外界唯一穩定的聯繫。

然而,船不是想開就開。

在這裡,潮汐才是真正的主人。

潮來了,船可以進港。

潮退了,再急的人也只能等待。

一天兩次漲潮,兩次退潮。海水像一雙看不見的大手,輕輕撥動島嶼的時鐘,也安排著我們的行止。


起初總不習慣。

為什麼不能照表定時間?

為什麼必須等潮水?

後來才明白,海島上的人,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掌控,而是順從。

順從自然的節奏。

順從天地的安排。

久而久之,我學會了一件事:順著潮汐生活。

因為再著急的人,也快不過潮水。


四季的海,各有不同的性格。

春天的海最溫柔。

船緩緩離開碼頭時,海面閃著細碎的光芒,像無數銀色魚鱗漂浮其上。坐在船頭,海風吹拂臉頰,帶著鹹鹹的氣息。遠方的海鳥低低飛過,島嶼在陽光下甦醒。

那是一種生機盈滿衣袖的感覺。

彷彿連呼吸都帶著海草與海水的芬芳。


夏天的海則波瀾不驚。

交通船像滑行在一面巨大的藍色鏡子上。

最喜歡坐在船尾,看著船身劃開潔白浪花。吉貝島漸漸遠去,馬公慢慢靠近。所有風景盡收眼底,海天相接的地方沒有界線,藍得讓人忘記煩惱。

那時總覺得,世界其實很簡單。

海是海,天是天,人只要好好生活就夠了。


秋天的海開始有了層次。

浪花變多了。

風也變得有主見了。

傍晚時分搭船,常能看見一輪明月從海平面升起。月光鋪成銀白色的長路,一直延伸到天際。若是沒有月亮,便有滿天星斗低垂眼前。

有時沒有月亮,便有滿天星斗。

那種感覺很奇妙。

彷彿不是人在看星星,而是星星在看人。

看著船上的每一個旅客。

看著大家的歡喜與憂愁。

看著我們在人生的航道上來來去去。


而冬天的海,則是另一番景象。

東北季風呼嘯而來。

浪濤高高堆起,像一座座移動的山峰。

45分鐘的交通船衝進浪裡,又從浪裡鑽出來。巨浪拍擊船身,發出沉重的聲響,船艙劇烈顫抖,乘客有的臉色蒼白;有的緊抓扶手;有的淡定享受。

窗外是一片翻騰的鉛灰色海洋。

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壯闊。

每當此時,總會深深感受到人類的渺小。

在大自然面前,沒有誰比較偉大,也沒有誰能夠掌控一切。

海浪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變小。

季風也不會因為你的願望而停止。

人在天地之間,能做的只有謙卑。


交通船上的乘客,大多是熟面孔。

家長們到馬公採買生活用品,米、油、醬料、日用品,大包小包堆滿甲板。有時候,他們提著剛捕撈上岸的魚蝦貝類,看見老師便熱情招呼。

「老師,這些帶回去煮。」

還沒來得及推辭,一袋海鮮已塞進手中。

船程不長,卻總是充滿人情味。

家長們喜歡坐在一起聊天。

聊漁獲。

聊天氣。

聊孩子。

「老師,我們家的孩子最近有沒有比較認真?」

「不聽話就打,沒關係。」

「該罵就罵,不用客氣。」

說完又轉頭看看自己的孩子。

孩子則偷偷對我使眼色。

那眼神彷彿在說:

老師,千萬不要相信。

我忍不住笑了。

一身白衣白裙,長髮披肩的我,在孩子們眼中不像老師,倒比較像姐姐。

因為我從來捨不得打罵他們。

於是,家長說家長的。

孩子笑孩子的。

而我只是安靜地坐在海風裡,看著這些溫暖的人們。


船靠岸了。

大家提著行李魚貨,各自走向不同方向。

而我總會沿著熟悉的小路回到宿舍。

有時是一碗熱騰騰的海鮮麵。

有時是一盤剛炒好的小卷。

有時只是簡單的一頓晚餐。

卻總讓人覺得滿足。


多年後,我已經忘了搭過多少次交通船。

卻始終記得,那些船的名字。

不是「發」,就是「順」。

發財的發。

平順的順。

那似乎也是島民最樸實的願望。

彷彿老天爺把海上人生濃縮成最簡單的兩個願望:出門求發,返家求順。


年輕的時候,我喜歡那個「發」字。

覺得發財、發展、發光,多麼令人期待。

後來年紀漸長,卻愈來愈喜歡那個「順」字。

順風。

順水。

順心。

順其自然。


上船時,我們把命運交給海浪。

下船時,我們感謝腳下的土地。


而那些潮起潮落的歲月,終將教會我們:

順風時不必得意,逆浪時無須埋怨。

只要心中還有一座燈塔。

生命自會在「發」與「順」之間,慢慢找到回家的方向。


吉貝島手札之三/張蓓蒂


2014 年師鐸獎 資深優良教師 張蓓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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